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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这个曾经由李开复创立又背弃的研究院,在二十余年的时光里,为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输送了大批血液。

来源 / 新立场NewPosition
作者 / K K · 编辑 / 李凡
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一个深植在中国互联网进程中的名字,正悄然落寞。去年,随着国防七子与北邮学子被拒之门外,其名字才又一次勾起了众人的回忆。
这个曾经由李开复创立又背弃的研究院,在二十余年的时光里,为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输送了大批血液。其内部中高层不断出走,将海外先进的模式、思想、技术注入到中国的互联网行业,并以其号召力带动了更多高材生与科技狂人就曾一起工作,后来又到了谷歌。他思路清晰,执行力强,管理能力卓越,深受员工认可。他还是个全才,职业生涯跨越程序员、产品经理等角色,到小米之后还做起了市场和销售,而且都很出色”。
在如此广泛的作用中,林斌对小米最大的贡献之一,正是人才。

雷军常说,小米创立之初他的主要工作就是面试和聚拢人才。实际上,林斌也更多是扮演着“锄头”的角色。毕竟当初在与雷军对接时的谷歌团队,最后除了李开复,其余全部进入雷军麾下,另外还将微软的黄江吉、谷歌的洪峰和刚刚从摩托罗拉退休的周广平一起打包做了小米的联合创始人,小米旗下八位工程师,微软的老朋友就有四位,可以说小米的初始班底大半都出自林斌之手。
后来,林斌将自己多年好友张宏江拉入金山担任CEO,在2014年的年会上,张宏江受雷军邀请上台讲话,当即有感发问:咱们下面有多少人是从微软亚洲工程院来的?在当时就有43人举手。
在完成班底组建后,林斌慢慢将精力放在了小米的供应商战略合作、运营商业务、海外销售等工作上,再后来又接连两次套现,功成身退离开了小米,成为了小米创始团队出走队伍中的一员。
或许是受林斌们巨大成功的影响,越来越多MSRA的选择了回归商业,就连任职MSRA十几年的“人才园丁”张亚勤都没能耐住寂寞,放弃身份接受了李彦宏的邀请进驻百度。然而有个说法是,张亚勤呆过的企业最终都成了“黄埔军校”,一语成谶。
张亚勤12岁便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成为当年中国年纪最小的大学生。之后作为皮克·霍兹教授的门徒,亦不负其天才少年的名号,年仅31岁就荣膺美国电气电子工程协会院士,成为最年轻的科学家,名号一度传遍全球IT界。
在获院士称号的第二年,便接到了李开复的越洋电话。电话那端,李开复说比尔·盖茨想在中国成立一个“全世界研究水平最高的学府”,特邀张亚勤回国共创大业。
与林斌一样,张亚勤决定返回中国,李开复带着他在北京逛了一圈,看看改革开放后的中国潜力。不过,对于林斌似乎被命运注定的三年之期,张亚勤则稍显悲壮。
2006年1月,比尔·盖茨的一纸调令,张亚勤的轨迹便发生了变化。当时比尔·盖茨亲点张亚勤组建微软亚太研发集团,职务进一步上升为全球资深副总裁,兼微软亚太研发集团主席,负责微软在亚太地区的科研及产品开发工作。
或许这一调令对旁人而言梦寐以求,但张亚勤上任后却发现,相较于原本科研的工作,他在微软亚太研发集团更多负责的是企业管理和商务洽谈。
外加回国后,作为亚太研发集团老大的他,却依旧要向上汇报三层才到全球CEO;并且自2008年陆奇空降微软直接担任EVP后,张亚勤在中国向上晋升的道路被彻底堵住;从小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张亚勤,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除“不得志”外,自己力推的云计算无人问津,或许才是张亚勤离开的直接原因。据知情人士透露,“只管技术孵化和STB在中国的业务(云计算业务的服务器与开发工具事业部),这是一个不受重视的部门,最近还被大裁员”。
仿佛微软只是将张亚勤当作了一个管理者与培养者。甚至随着李开复、林斌、汤晓鸥等人陆续出走,李开复招来的人才仿佛都被打上了“疑似背叛者”的标签。
这时,李彦宏已经放弃自己关于云计算“新瓶装旧酒”的言论,找到了张亚勤,二人一拍即合。但理想不是空想,可能张亚勤虽有“天才”名,没有“天才”命。
在百度的五年间,张亚勤仍做着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从第二年开始,张亚勤便接受了公关与政府的事务一年之久,血友病吧被卖与魏则西事件让百度久久不能平息;后来,陆奇如之前空降微软一般,空降至百度出任COO,所有业务线向陆奇汇报,其中也包括张亚勤。
除了核心业务,张亚勤几乎把其他所有业务几乎都接触了一遍,先后负责过技术体系、自动驾驶、云计算、教育、医疗、国际化、公关等业务。
云计算也始终没能走上百度的C位,最终,张亚勤引进了ABC概念,即AI(人工智能)+Big Data(大数据)+Cloud Computing(云计算)三位一体,还挖来了苹果大中华区企业部总经理和生态系统负责人尹世明担任百度云总经理。
后来,依托百度云ABC战略,百度成立了云智学院,张亚勤喊出口号:3年为国内培养10万名人工智能人才。只可惜,后来百度倒的确成为了国内人工智能(尤其是自动驾驶)领域的黄埔军校,为行业输送了大批人才,但百度智能云始终不是这家企业的核心业务,也不可避免的掉队了,张亚勤成为了百度退休计划的第一位高管。
观察林斌和张亚勤的经历,似乎无论是为企业招揽人才、还是培养人才,都仅有“有限”的生存空间。
资本的目的是逐利,对于企业而言利润才是根本,人才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在企业经营发展中的某些阶段,人才或许是首要因素,但最终这个最高优先级,会由战略、组织等因素取代,而相关人员的重要性也会随之下降,甚至像林斌和张亚勤一样选择离开。
相对来讲,无论是创业者还是人才操盘手都更偏向外部性,在从MSRA出走的队伍中还有一批只醉心于技术的科学家式人物。只是,似乎更纯粹的他们,往往也只能得到更悲情的结局。
2008年,在阿里巴巴集团首席风险官刘振飞的牵线搭桥下,正想回到杭州发展的王坚离开了相伴近十年的MSRA,加入了阿里。初见马云时,王坚的天马行空似乎如同寻找到了知音,“他们的思维恰巧在同一频道上”,刘振飞说。
王坚其实并不是技术出身,进入微软之前的王坚还是一个年仅30岁的心理学教授、31岁的博导、32岁的系主任。或许是这一层老师的身份,与同样做过老师的马云、曾鸣有着思想上的共鸣。云计算,是王坚和马云做出的选择。
在2010年,李彦宏公开表示阿里云就是“新瓶装旧酒”,认为“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基于云计算的这种互联网应用出来,但想用云计算方式多赚点钱会比较累。”马化腾也表示“云计算确实是一个比较超前的概念。要变成水和电一样,可能要过几百年、一千年后,等阿凡达那个时代的时候才能实现”。
所以,外界对王坚的不信任,内部更是对王坚有着相当大的抵触。这位数据分析能力连比尔·盖茨都佩服的人,在阿里却被当作“骗子”一直骂到2013年天猫双十一前夕。据传言,在那之前,阿里云的满弓、李超、飞天总架构师唐洪、林晨曦等元老每天都是低着头上班。
当时部门之间常常因为阿里云整天互相吵架,会议室的桌子拍得震天响,把一向镇定的马云都拍懵了:“两拨人在我办公室吵,公司就像要分家似的,最要命的我也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但阿里的三位巨头,鼎力支持王坚,或许也可以说是支持云计算。王坚说,“蔡崇信告诉我阿里云不要担心财务问题;曾鸣被称为阿里云的妈妈,事无巨细地关心阿里云的进展;马云不懂技术,但给了我最大的尊重”。
马云的那句名言,“我每年给阿里云投1个亿,投个十年,做不出来再说”,至今仍被反复提起。如今阿里云如今的成绩有目共睹,有人在知乎上留下了一句话:10年前,我也觉得博士(王坚)是个骗子。现在看看,我觉得他很伟大。没有这些别人嘴里的这些偏执狂,世界又怎么可能被改变。
但仔细想来,成就阿里云的到底是王坚的坚持,还是马云等人的支持呢?

当阿里巴巴需要云计算作为突破点时,当阿里云需要技术作为核心优势时,王坚似乎获得了所有的支持,无可或缺;但当阿里爸爸需要巩固电商大本营时,当阿里云需要靠营销巩固行业地位时,王坚似乎又“低调”和“神秘”了起来。
对于企业而言,“科学家”同样也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企业需要开辟新战场,发展创新业务,或是占领无人区时,往往热衷于打造“科学家”招牌,但最终回归到业务竞争后,“科学家”们的最终归宿往往是归于沉默,或是回归同样纯粹的校园。
事实也的确如此,MSRA中醉心技术的又何止王坚一个。当年跟着李开复开疆拓土的王海峰同样是一个偏执狂,也在加入企业后被冠以“科学家”之名,最终却归于沉寂。
在哈工大求学期间,王海峰对学习的热衷程度就远在同龄人之上。本硕时期,其他人还在研究机器翻译可能的商业价值,王海峰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神经网络这种前沿技术上。随后,曾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研究所和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访学的博导高文,为他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1996年,高文带着王海峰来到了北京,见识人机交互的魅力。但王海峰却注意到虽然目前的神经网络有被应用到语音上,可上下文语义不连贯却是一大弊端。回到哈工大后,另辟蹊径的王海峰,将循环神经网络的方法引入了机器翻译领域来反映上下文关系,而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这对当时的国内可是首创。可以说,在王海峰当年的一个举动下,中国机器翻译已然向着神经网络的无人之地迈出了中国的第一步。
源自于此,偶然在哈工大做了一次演讲的李开复对王海峰特别感兴趣,就神经网络问题交谈许久,并直言询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王海峰也并未避讳,回答“我搞了这么多年研究,我希望研究的东西有用。”
于是,1999年毕业的王海峰在李开复的邀请下,前往了微软应聘,在当时千分之一的博士选中率下,硬生生成为了其中的二十七分之一。
令人唏嘘的是,王海峰在MSRA并未受到重视。也许是人才太多,抑或者是做出的成就没有其他博士优秀,王海峰仅仅半年就转组从事搜索的研究,又刚刚过了半年就被总部叫停了这一项目,备受打击的他成为了最早出走MSRA的人才。
不过在这十五个月的时间里,王海峰借机充分拓宽了自己的眼界,明白了产业界如何思考问题、解决问题。这与他后来坚持走在产业一线、投身人工智能的产业化进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此后近十年的时间里,王海峰辗转工作之余,还发布了43篇学术论文,均是自然语言处理、语音基础理论研究以及机器翻译系统的研发等领域的成果;之后,他不仅发表了人生中的第一篇ACL论文,还在2006年连中5篇,也因此与ACL结下缘分。
最终选择加入百度,对王海峰和百度而言都是双赢的选择。
对于王海峰而言,需要更多实验数据、更大实验平台的他,只能在BAT等大平台中做选择;而错失移动互联网机会之后矫枉过正、All in AI的百度,无疑其中最有诚意的;况且百度的技术基因和搜索引擎基础,也是研究人工智能的优质“土壤”。
对于百度而言,在转型AI的关键节点,招揽王海峰这样声名鹊起的“科学家”,显然是既能赚足嘘头又能捞到干货的选择。
于是,在百度的这些年,从创立“自然语言部”到开展“多媒体部”;从创建全世界首家世界上深度学习研究院到引进研究人才,王海峰将百度AI一步一步推向了世界的眼中,AIG被众人熟知。
不过或许是当年在微软不得志的经历,让王海峰在百度时期格外重视丰富自身履历。自当初在ACL上发表过文章并参会后,王海峰就再也没有缺席过ACL 年会、EMNLP、NAACL 等顶级会议,最终更是成为了ACL创立以来首位华人主席,之后更是先后斩获全国创新争先奖与光华工程科技奖。
但是,有时候履历并不能证明一切。激进押注AI的百度,作为创新业务的智能云逐渐掉队、作为“星辰大海”的自动驾驶落地遇到困难,最终还是不得不聚焦于当下的移动生态,王海峰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再光鲜的履历也无法改变其近来逐渐失声。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句话用在MSR这帮人身上一点不为过。
聚在一起时,他们能撑起一个硕大的微软亚洲研究院;散落商业世界后,他们也能挑起大梁,扮演不同的角色搅动风云,为技术进步添砖加瓦。
在封神演义的大战最后,老子曾以一气化三清对战通天教主,而当初出走的微软人才们又何尝不是“一气化三清”。在2000至2020年间不断的涌现出各类创业者、人才操盘手以及最新于技术的“科学家”们,注定会在中国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历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他们之中已经有不少人悄然退场,但他们带来的先进思想、模式、技术已经融入了行业,而他们的选择和结局也将为人们带来更多启示。
*题图及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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