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的香港,依然繁华,但繁华之下,烟熏火燎。
最近香港发生在宏福苑的那场大火,像是一记沉闷的警钟,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火的原因这几天我们已经看了很多了,不再赘述,但我想讲一个更深层次的思考。
回望1997,当年国家设立“一国两制”的初衷是什么?
官方的辞令我们听了很多,为了香港的平稳过渡啊,为了保持繁华稳定啊。
当然,不排除也是为了给海峡对岸的台湾做一个“回归之后继续繁荣”的样板。
但如果我们把视角拉高,站在历史长河的岸边去审视,你会发现高层提出“一国两制”,也许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这就好比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同一个民族,同样的文化基因,绝大多数人走社会主义道路,留出一小块地方继续搞资本主义,期限是50年。
这不仅是政治安排,更是一次人类社会罕见的制度对照实验。
我们要把香港当做一面镜子,一面近距离、全天候观察资本主义制度运作的照妖镜。
毕竟,在那个时代,很多人对资本主义有滤镜,觉得那是自由的、高效的、先进的。
那么,好,我们不动它,甚至法律赋予它高度自治,让它在原本的轨道上全速奔跑。
现在,时间条已经走过了28年,超过了50年承诺的一半。
这面镜子,究竟照出了什么?
评价一个制度是否优越,是否适应时代,不是看它口号喊得多么震天响,也不是看它的精英阶层过得多么纸醉金迷,核心指标只有两个:
第一,经济发展。
第二,社会治理。
今天,我们就剥离所有滤镜和光环,仔细来解剖一下,香港这只“资本主义的麻雀”。
1 香港的死循环
回顾香港回归后的28年,如果我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其经济发展的表现,最客观的评价恐怕是4个字:乏善可陈。
这种评价并非苛责。
我们必须承认,在回归之初,香港拥有着令全世界垂涎的开局一手好牌。
1997年,香港的GDP相当于整个中国大陆的18%以上。
那时的香港,是当之无愧的亚洲金融中心、航运中心,是大陆通往世界的唯一“呼吸管”。
这种得天独厚的“通道红利”,让香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躺着就能把钱挣了。
但在“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背景下,在这28年的资本主义自由市场运作中,香港交出了一份怎样的答卷呢?
我们看数据。
曾经与香港并驾齐驱、甚至稍逊一筹的新加坡,如今已经绝尘而去。
2023年,新加坡的人均GDP已经突破8万美元,而香港还在5万美元左右徘徊。
在港口吞吐量上,上海、宁波、深圳早已将香港甩在身后,就连曾经视香港为导师的新加坡港,其效率和体量也已全面超越香港。
为什么?是因为中央不支持吗?
恰恰相反。
中央给政策、给资源、给自由行、给互联互通,甚至在珠三角的规划中屡屡让利。
就连1999年上海香港争办迪士尼的时候,也是中央强压着上海放弃了中国第一个迪士尼的桂冠,拱手让给了香港。
但香港的经济结构,却像是一个患了“软骨病”的巨人,始终无法迈出转型的步伐。
这里有一个最典型的案例,足以写进商学院的反面教材:
数码港的兴衰。

千禧年之初,互联网大潮席卷全球,当时的香港特区政府并非没有眼光,董建华先生敏锐地意识到了科技转型的必要性,提出了雄心勃勃的“数码港”计划。
按照规划,这将是香港的硅谷,是香港摆脱“地产+金融”跛脚结构的希望之光。
如果在那个时间节点,香港能利用其资金优势、人才优势和国际化便利,真正切入互联网赛道,今天的腾讯、阿里、字节跳动,也许可能就诞生在香江之畔。
然而,资本主义的贪婪逻辑,迅速吞噬了长远的产业规划。
当时的李家公子接手了数码港项目,资本的运作下,这个本该孵化高科技企业的园区,迅速变味。
科技只是幌子,地产才是里子,原本用于科研的土地和配套,最终变成了一栋栋昂贵的豪宅和写字楼。
真正的科技初创企业,因为承受不了高昂的租金和生活成本,要么倒闭,要么北上深圳。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数码港项目,让李家大赚了一笔房地产的钱,但香港的互联网产业,归零。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的失败,这是整个香港资本主义经济逻辑的必然结果。
在资本主义的极度自由下,资本永远具有“避实就虚”的本能。
搞科研?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傻子才干。
搞地产?囤地、捂盘、炒作,躺着就能收割全社会的财富,聪明人都干这个。
这就是香港经济发展迟缓的病根:
由于缺乏强大的政府引导和产业规划能力(或者说政府被资本意志所裹挟),整个社会失去了转型的动力。
香港太舒服了,或者说,控制香港经济命脉的财阀们太舒服了。
过去几十年,香港作为中国大陆连接世界的“超级窗口”,吃尽了红利。
只要大陆还要对外贸易,只要人民币还需要离岸结算,香港就能收“过路费”。
这种钱赚得太容易,以至于让人产生了路径依赖。
这就好比一个富二代,靠收租就能锦衣玉食,你让他去工地搬砖、去实验室熬夜搞研发,他会去吗?他不会。
他只会变着法地把房租涨得更高。
但是,时代变了。
随着中国大陆全方位的开放,上海有了自贸区,深圳有了科创中心,海南有了自贸港。
大陆与世界的连接通道已经从“独木桥”变成了“立交桥”,香港的不可替代性正在急剧下降。
这就是香港面临的残酷现实:
作为一个经济体,它不仅没有抓住第三次科技革命的尾巴,更在即将到来的AI时代显得手足无措。
我们在香港看到了什么创新企业吗?看到了什么独角兽吗?
大疆是在香港科大孵化的,但最后落地生根、长成参天大树却是在深圳。
为什么?
因为深圳有完备的产业链,有高效的政府服务,有相对公平的创业环境。
香港,只有高昂到令人窒息的租金,以及被地产商垄断的逼仄空间。
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香港,将“自由放任”奉为圭臬,政府长期奉行“积极不干预”政策。
这听起来很美,符合西方经济学的教科书教条,但在全球产业竞争白热化的今天,这种策略就是自杀。
看看隔壁的新加坡,同样是资本主义,但那是“国家资本主义”。
淡马锡控股强势介入由于私人资本不愿涉足的战略领域,政府强力规划产业升级。
香港,还在迷信“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
结果呢?那只“看不见的手”,最后变成了扼住香港喉咙的“地产霸权之手”。
香港回归28年,从经济发展的维度看,这面照妖镜照出的是资本主义的短视、贪婪和结构性僵化。
它证明了在一个完全由私人资本主导的社会里,当既得利益集团强大到足以捕获政策时,社会的自我革新能力就会彻底丧失。
虽然明知道香港作为特定历史时期大陆“唯一通道”的红利已经渐渐枯竭,但从上到下的精英阶层,都没有一点刮骨疗毒、转型调整的勇气。
因为转型由于意味着要动那几个家族的奶酪,意味着要打破资本的垄断。
在目前的香港资本主义制度框架下,这是无解的死循环。
2 资本主义怯魅
剖析完经济的停滞,我们再把目光转向更为现实的领域——社会治理。
如果说经济发展受阻还可以甩锅给地缘政治或外部环境,那么城市内部的治理水平,则是赤裸裸地考验一个制度的成色。
香港城市化程度极高,财政储备常年丰厚(虽然近年出现赤字,但底子依然惊人),再加上“高度自治”,不用给中央上缴一分钱税收,驻港部队的军费都是中央出的。
按道理,拿着这么好的资源,在一个弹丸之地搞治理,应该像绣花一样精细,应该把民生搞得井井有条。
但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首先看看香港的住房。
在中环,你看到的是光鲜亮丽的顶级精英,喝着几千块一瓶的红酒;
但只要转个身,去深水埗,去观塘,你会看到一种叫“劏房”的怪物。
什么叫劏房?
就是把一套原本几十平米的普通住宅,像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切割成五六个甚至七八个独立的“格子铺”。
即使是搜索网上最保守的数据,香港目前仍有超过20万人蜗居在这样的环境下。
人均居住面积中位数只有5.3平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标准停车位大概是12.5平方米。
也就是说,在号称人均GDP高达 5万美元的香港,几十万底层百姓,活得连半辆车都不如。
你以为“劏房”就很惨了?不,还有更触目惊心的“笼屋”和“棺材房”。
铁丝网一围,就是一张床,吃喝拉撒都在这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里。
这不是卖惨,这是香港底层赤裸裸的生存现实。
这面镜子照出了什么?照出了极端的贫富分化。
在这种制度下,土地不是用来住人的,是用来生钱的。
很多人会问,香港政府为什么不管?
其实,管过,而且是一回归就想管。
这就不得不提香港回归初期,首任特首董建华提出的著名的“八万五公屋”计划。
1997年,董建华满怀雄心壮志,看出了香港高房价对民生和竞争力的扼杀,于是他在施政报告中提出:
每年要供应不少于85,000个住宅单位,目标是让七成香港家庭拥有自置居所,并把轮候公屋的时间缩短到3年。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社会主义色彩、非常有远见、旨在打破地产霸权的良政。
如果这个计划坚持执行28年,今天的香港绝对是另一个模样,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劏房遍地。
但是,结果呢?这个计划死得很惨,甚至可以说是被“千刀万剐”。
为什么?因为这动了资本主义社会最庞大、最顽固的利益集团的奶酪。
“八万五”计划推出后不久,恰逢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香港楼市暴跌。
这本是挤泡沫的好时机,但对于那些手握大量土地的地产财阀来说,这是身家缩水;
对于那些刚刚掏空六个钱包买了房的中产阶级来说,这让他们的房子变成了“负资产”。
于是,香港上演了资本主义选举政治中最荒诞的一幕:
这就是资本主义制度的死穴——选票绑架与短视。
那些地产商联合起来向政府施压,控制媒体疯狂攻击董建华的政策是“乱港”,那些变成了负资产的中产阶级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怒吼着要政府“托市”。
他们不在乎那几十万住在笼屋里的穷人有没有房子住,他们只在乎自己手里的房子会不会跌价。
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和舆论围剿下,董建华孤立无援。
为了社会的所谓“稳定”,为了平息有产阶级的怒火,“八万五公屋”计划最终在2000年黯然叫停,无限期搁置。
“八万五”计划的失败,是香港发展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它标志着特区政府在与地产资本的博弈中彻底败下阵来。
从此之后,香港土地供应长期被人为收紧,政府实际上被地产商“绑架”。
哪怕后来想要开发新界、想要填海造陆,只要一提出方案,立马就会有各种环保组织、保育人士跳出来反对,背后往往都有复杂的利益链条在以此作为筹码。
这一停,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香港房价如脱缰野马,上涨了数倍,成为了全球房价最难负担的城市,没有之一。
住房是如此,这一次香港大火也是如此。
11月26日,香港大埔宏福苑大火,造成146人遇难。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不是香港第一次大火了。
2024年1月,观塘工厦棚架起火。
2025年2月,荃湾德士古道地盘棚架起火。
2025年5月,西环德辅道西地盘起火。
2025年7月,湾仔景星大厦棚架起火。
2025年10月18日,中环华懋大厦棚架三级火。
这些大火,烧穿了香港治理的遮羞布。
在这些大火中,助长火势的罪魁祸首之一,正是香港建筑业引以为傲、却又极具讽刺意味的特色——竹制脚手架。
这简直是现代文明的荒诞一幕:
在21世纪的国际金融中心,在动辄每平米几十万港币的摩天大楼外,竟然还包裹着几百年前的农业社会产物——竹子。
为什么还在用竹子?
官方说法是:竹子轻便、柔韧、便宜。
但稍微深挖一下你就会发现,这背后全是利益的算计。
在大陆,钢管脚手架早已普及,安全、防火、标准化。
但在香港,因为竹棚成本极其低廉,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搭棚工”利益行会。
尽管竹棚易燃(一旦着火就是冲天大火),尽管竹棚安全性低(稍微留意新闻,香港几乎每个月都有搭棚工堕楼身亡的惨剧),尽管加上那些易燃的尼龙防护网后简直就是最好的引火物。
但是,改不了。
政府想推行金属脚手架?建筑商嫌贵,工会嫌抢饭碗,甚至还有人打着“传统文化”的旗号来阻挠。
这就是香港治理的缩影:
明知道有更好的方案,明知道现状有巨大的安全隐患,但只要触碰了少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整个社会就得陪葬。
而且,宏福苑的惨剧,还反映了香港基层治理的失能。
香港自2012年起推行“强制验楼计划”,要求楼龄30年以上楼宇定期检验,消防处可发出整改指示。
但是宏福苑呢?就是不改。
哪怕政府提供维修津贴、长者补贴等财政支持,并设立“楼宇改善支援中心”协助推进工程,但法团就是拖着不办,一拖就是十几年。
这个法团,全程“业主立案法团”,理论上类似于大陆的业委会。
但这种法团,往往会被建筑商、材料商甚至黑社会渗透,然后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明争暗斗,效率极低。
可是偏偏,香港长期秉持“小政府”的原则,不愿意介入这些事。
为啥?在资本主义的法律框架下,私有产权被无限神圣化。
政府要介入私人物业进行整改?那是侵犯私权,程序繁琐到让你怀疑人生。
结果就是,几个人乃至几十个人的利益博弈,可以拖死整栋楼的安全,最后让无辜的市民用生命买单。
通过这两件事,我们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了资本主义制度下,“既得利益集团”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在这样的制度设计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代表全民长远利益的政治核心。
政府看似中立,实则软弱。
当只有5%的人拥有巨额资本,30%的人拥有房产时,剩下的65%无产者的利益就被无情地牺牲掉了。
当1%的法团成员利益无法平衡,那剩下99%的安全就会被牺牲。
这种“被少部分利益群体绑架,拖着全社会买单”的现象,不仅是香港的绝症,更是整个老牌资本主义世界的通病。
把目光放远一点,你会发现这面“照妖镜”照出的不仅是香港,还有美国,还有欧洲。
看看美国。
2022年美国西海岸港口大拥堵,全球供应链为之窒息。
是因为没有技术解决吗?不是。
是因为美国码头工会(ILWU)为了保住高薪饭碗,死活拒绝港口引入自动化机械设备。
结果就是,世界第一强国的港口效率,连第三世界国家都不如。
再看看美国高昂的法律成本。
律师协会为了维持高收入,将诉讼程序搞得无比复杂,律师费成了全社会的沉重负担,阻碍了正常的商业效率。
再看看欧洲。
法国乃至整个欧洲,安装一个空调的费用高得离谱,甚至还要经过层层审批,导致热浪来袭时无数老人热死。
这是因为他们技术落后吗?不,是因为人工成本被工会锁死,是因为环保法规被极端化绑架。
香港,不过是这个资本主义大家族中,病得比较明显的一个孩子。
回归28年,在港人治港的资本主义制度下,香港拥有远超中国大陆任何一个城市的资金基础,拥有得天独厚的政策优势,但在城市更新、住房问题、安全治理上,却表现得如此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建树。
这就是代价,是对资本主义制度迷信的代价。
3 一国一制
最后,我们要回到马克思那个朴素而深刻的真理: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水平,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人类社会已经跨过了工业时代,正在全面进入信息化、智能化的AI时代。
在这个时代,竞争的核心是效率,是组织度,是统筹规划能力。
事实已经无比清晰地摆在眼前:
现在的资本主义制度(特别是新自由主义那一套),不但无法适应先进生产力的要求,反而因为其内部利益集团的固化、否决政治的泛滥,对生产力发展产生了越来越大的阻碍。
香港这面镜子告诉我们,资本主义不是万能灵药。
它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如工业革命初期)曾经极大地释放了生产力,但在今天,它正在变成阻碍社会进化的枷锁。
人类历史无数次证明,组织度更高、更有效率的经济体,一定会碾压并替代组织度低、内耗严重的经济体。
无论后者看起来个头有多大,底蕴有多深。
所以,回过头来看,“一国两制”真是一个好东西。
它不仅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更重要的是,通过香港这28年的实证,给全体中国人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
它让我们对西方那套资本主义制度彻底祛魅。
它让我们看清了,如果没有强大的政府统筹,没有以人民为中心的治理逻辑,所谓的“自由”最后只会变成资本收割的自由,变成贫富悬殊的自由,变成在火灾中无路可逃的“自由”。
这面镜子,让我们对自己的制度与道路,前所未有地自信。
至于未来。
当海峡对岸统一的那一天到来时,这面镜子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
既然实验结果已经如此清晰,那么我想,未来也就没必要再搞什么“一国两制”了。
一国一制,才是台湾最好的选择,也是中华民族复兴道路上,效率最高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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