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刷到一个帖子,看得我后背发凉。
一个顶着"华为天才少年"名号的创业者,去DeepSeek面试,结果被两轮coding考到怀疑人生,最后还被当面质疑抄袭。他忍不住在网上吐槽,没想到舆论瞬间反转——大家不骂面试官,反而开始翻他之前的创业经历。
这不是个例。就在前几天,腾讯某战略级产品的负责人离职发文,48小时内被扒了个底朝天,连海外版访问量暴跌99%的数据都被翻出来了。
说白了,市场正在干一件事:给大厂光环重新定价。
要是我去DeepSeek面试,然后上知乎吐槽面试流程,估计被喷到退网。但"华为天才少年"来吐槽,立马成了全民热议的公众议题。
为啥?因为这个名号,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个人的——它是华为的一笔公关投资。
2019年6月,任正非在内部讲话里说,华为要全球招20-30名天才少年。最高一档年薪182万到201万,全球只有4个人拿到顶格。
注意时间:2019年5月,华为刚被列入实体清单。
"天才少年"从设立那天起,就承担着业务之外的功能——向外界证明:制裁之下,华为照样抢得到全世界最好的人。
所以每一位入选者的姓名、学校、年薪都被媒体反复报道。这些人自然成了公众讨论的暴风眼:谁不希望天才带来跨越式的改变?
天才少年们除了要完成公司指派的业务难题,还得当公司的技术门面,承担雇主品牌的传播职能。没办法,"天才"这两个字太吸睛了。
腾讯也没闲着。QClaw的官方版本——5人小团队、零营销预算、内测一周用户破数百万——这个故事能传遍全网,前提是平台乐意让它流传。
它证明了一个事儿:腾讯这样的巨头内部,还长得出小团队白手起家的传奇。
这套AI时代的标准叙事——小团队、快速产出——让拿着高薪的"老一辈"们胆战心惊:自身的安稳,随时可能被颠覆。
看到这里,你应该能得出一个结论:天才们是公司用真金白银和公关资源堆出来的资产,初始定价由公司完成,定价依据是公司自己的需要,而不一定是这个人实际做成了什么。
溢价,从被叫做"天才"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在职的时候,溢价是公司的;离职那天起,它归个人所有。名号跟着人走,公司不追回,媒体还会一直用。
李博杰离开华为三年了,这一周所有报道的标题里,他的身份仍然是"前华为天才少年"。
李靖是最早把这条路走完的人。他在百度的16个月里先后负责五六个项目,没有一个最终上线。2018年离职后,他的公众号再没更新过。
虎嗅有篇复盘叫《李叫兽沉浮录:百度信息流价值亿元的失败尝试》。名气值近亿元,业绩约等于零。这中间的差额,大概就是溢价的规模。
八年后,张舒昱用10个月走完了李靖16个月的路。QClaw内测一周用户破数百万,海外版开发只用5天。但4月海外版访问量环比暴跌99.19%。
问题在于,光环这种资产有个致命缺陷:外人没法验证。
大厂内部的真实贡献是看不见的——平台不表态,前同事被保密协议捆着,项目真实数据不公开。
QClaw的爆红到底几分靠产品、几分靠腾讯的渠道?外界不知道。李博杰在华为的研究到底值不值约300万年薪?外界也不知道。
买方——下一个雇主、投资人、公众——只能按名号定价。没法验证的资产,水分只会越积越多。积到某个程度,只要露出一个破绽,舆论就会集中清算。
李博杰的破绽是一篇没忍住的吐槽帖,张舒昱的破绽是一篇姿态太高的告别信。
这不是市场失灵,这就是市场本身——一次迟到的、粗暴的价格修正。
当然,也有人扛得住验证。稚晖君在入选"天才少年"之前就是几百万粉丝的UP主,作品全在网上摆着。2022年底他离职创业,现在公司估值150亿。
也有人干脆不进这个市场。拿最高档201万的四个人,最出名的张霁当年拒了别家360万的offer,此后六年几乎没有公开声音。
最贵的人,恰恰最安静。
有人会说,这套现象是中国特色。恰恰相反——大厂光环的溢价,硅谷给得比中国狠得多。
TechCrunch今年统计过一份名单:OpenAI的前员工已经创办了18家公司,媒体管这批人叫OpenAI mafia。他们的定价水平是这样的:
论溢价,"天才少年"在"ex-OpenAI"面前不值一提。
但硅谷有一样中国没有的东西:一套私下验证光环成色的办法。
投资人在给"ex-OpenAI"开价之前,有个标准动作叫backchannel reference——绕开候选人本人,找三到五个跟他共事过的人打保密电话。
风投合伙人说得直白:候选人自己给的推荐人只会说好话,值钱的信息全在名单之外的那几通电话里。
验证了,价格才是验证过的价格。赌注是自愿的赌注,亏的是专业投资人自己的钱。
中国的光环市场缺的就是这一环。背调是走流程,前同事不敢说话,媒体只负责放大、不负责核实。
验证这道工序没人做,水分就一直留在价格里。等到破绽出现,唯一的修正机制就是公开的舆论围剿。
同样是挤水分,硅谷用的是几通保密电话,中国用的是热搜。
代价的差别落在人身上:在硅谷,光环贬值体现为下一轮估值缩水,数字难看,人还体面;在中国,光环贬值就是当事人被架在舆论里反复审判,连带着那些没有水分的部分,一起赔进去。
写到最后,我想说一句:名号确实是终身的,但它的购买力不是。
这一周真正标志性的场景,不在热搜上,在DeepSeek那间面试室里:一家2026年的明星AI公司,面对一位履历金光闪闪的候选人,不看名号,两轮coding照考,有疑点当场提出来。
新一代买方开始拒绝为上一代平台定的价买单,他们要自己重新验一遍货。
大厂光环的溢价不会消失,但定价权正在换手——从制造光环的平台、放大光环的媒体,转移到愿意自己做验证的新买方手里。
对捧着光环的个人来说,翻译一下就是:名号能帮你拿到面试,但从坐进面试室那一刻起,它一分钱都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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