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入境游的朋友最近有点懵。
北京街头的外国面孔肉眼可见地多了,订单也涨了,可他们兜里的佣金,却一分没多。
人回来了,钱到底去哪了?
十一假期后,我和两位做入境地接的老朋友喝茶。老陆做了二十多年欧洲团,老赵专接东南亚自由行客人。
聊起北京街头越来越常见的外国游客,俩人都点头承认:老外是真多了,生意也比往年热闹。
可当我随口问一句“他们花钱猛不猛”,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人是回来了,但购物这块,基本没利润。
老陆说,今年接待的荷兰、德国团,组团社都会私下劝他把购物店从行程里删掉。
原因很简单:这种产品卖不动,客人也不买账。
他亲眼见过,很多老外宁愿花两小时骑车逛北京中轴线,下午回酒店休息,也不愿把时间留给导游口中的“特色购物”。
老赵笑着接话:现在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年轻人来北京,机票酒店自己订,语言还通,需要的无非是含长城、故宫、国博的高性价比一日游。
“产品页面只要带民俗类购物体验,哪怕再便宜,也没人点。”
入境购物团遇冷,可涌入的老外确实越来越多。
今年夏天欧洲持续高温,仅6月中旬到8月中旬,约8000万欧洲人经历40摄氏度以上天气,部分游客临时调整计划,把中国当成了避暑选项。
携程数据显示,暑期入境游客中欧洲国家占30%,来华订单同比增长275%,英法德等西欧市场增幅接近150%。
但宁波的数据很有意思:今年前8个月,宁波机场验核离境退税申请563票,同比增长98.9%,退税商品金额2817.1万元,却只增长37.4%。
算下来,平均每票商品金额从约7.2万元降到5万元左右,降了三成多。上海也类似,退税申请单增长近三倍,金额却只增长58%。
票数在涨,大额消费却没跟上。这背后,藏着两笔账。
疫情前,传统购物点常被包装成“参观项目”:先看玉器雕刻,听文化讲解,再进销售区。
当年老外不懂中文,价格信息握在商家手里,团队又被导游带进指定门店,购物点自然能拿到远高于普通商场的成交机会。
但时代变了。老陆说的变化,最早发生在游客手机里。
出发前就能查评价,用邮件或社交平台联系当地服务商,价格问问AI心里就有数。靠陌生环境形成的信息差,很快被手机抹平了。
更让老外警惕的是时间成本:辨别商品费精力,讨价还价费口舌,拒绝推销也不轻松。花两三小时买来历不明的纪念品,对一趟远道而来的中国行,越来越不划算。
欧洲旅游委员会今年4月的调查显示,82%的受访欧洲人计划春夏出游,创2020年以来新高。但他们的旅行在缩短,预算也更谨慎。
计划单次花费1500欧元以上的高消费人群占比下降了9%,住宿是预算优先项,之后才是餐饮和目的地活动。
这让我想起在芬兰旅居时认识的当地朋友:平时穿着朴素,对买衣服没什么兴趣,但全家的假期提前很久就排得满满当当。
一位赫尔辛基的朋友说,在芬兰中产的习惯里,城里一套房、湖区一套度假屋是标配,每年约五周假期必须用满。
在他看来,衣服能穿几年,旅行留下的回忆却可能陪伴终身。
如今生活成本上升,许多欧洲家庭仍舍不得取消旅行,可缺少明确价值的购物,会被他们第一时间删掉。
传统购物团遇冷,不代表外国游客排斥中国商品。
北京的秀水街依然挤满老外。据人民日报去年8月报道,2025年1至7月,商场接待的入境游客同比增加一倍,销售额增长80%。
区别在于,这里早就不只卖丝绸、瓷器了。服饰、鞋包、电子产品成了消费重点,服装定制最快18小时完成,游客还能现场体验书法和鼻烟壶内画。
换句话说,商品有明确用途,购买过程带着体验感,老外照样愿意掏钱。
如何把增长的入境游客变成利润?南京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今年1至7月,南京接待入境过夜游客40.3万人次,同比增长15.1%,旅游外汇收入6.65亿美元,增幅25.9%。携程平台上,南京一日游订购金额同比增长124.7%。
当地旅行社开始把产业资源装进行程:有欧洲考察团走进变压器智能制造车间,也有外国客人参观机器人企业。
对第一次来华的游客,当代中国的吸引力不比古城宫殿差。新能源汽车怎么生产、机器人能做什么,同样可能成为他们愿意付费了解的内容。
删除购物点容易,做出成熟产品却难。工厂要协调生产,还要处理安全和商业信息保护;手作体验若只有简短演示,剩下时间仍在推销,很快又会变成换了招牌的购物店。
但体验和购物,也能重新无缝衔接。
游客亲手画完皮影,通常愿意把作品带回家;听懂景泰蓝的制作工序,有人也会主动买下喜欢的成品。此时,商品成了旅行经历的延伸,消费发生得更自然。
散场前,老陆给我看了他刚联系的胡同皮影工作室。他准备把原来的固定购物时段改成半天体验,让客人自己上色,再跟着老师学演几分钟。
他算了算,即使每件皮影卖不了太高价,工作室和旅行社都能从体验里拿到合理收入。
风起于青萍之末,老陆觉得自己看清了外汇涌入的新方向。
时代从不淘汰游客,只会淘汰跟不上游客的生意。
与其抱怨老外变了,不如问问自己:我们端上桌的,是套路,还是值得带走的回忆?
你觉得传统购物点该不该从旅行社行程里彻底删除?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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