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载自"北大纵横"
Superphonic创始人、 OpenAI前任网站负责人和工程师、微软和Meta的前任高级领导Philip Su,在前段时间发表了一篇文章——《AI正在杀死个人贡献者》,引发了广泛关注。在文章中,Philip Su表示:
由于AI的出现,“个人贡献者”这一基础软件开发工作岗位正在永久消失,无论你的编程能力是否(实际上,尤其如果你比AI更擅长编程)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更令人深思的是,他坦言:“过去六个月,我几乎没写多少代码。”传统意义上的“个人贡献者”(Individual Contributor, IC)角色已经终结。 这一判断并非情绪化预言,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革。当AI编程工具从“辅助补全”跃迁为“自主执行”,当开发者从“写代码的人”转变为“AI代理的指挥官”,软件产业的价值链条正被彻底重构。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则是一个看似矛盾却日益清晰的未来图景:AI可以替代几乎所有可编码的工作,却永远无法替代“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锚点。一、IC消亡不是岗位消失,
而是工作定义的根本重写
“个人贡献者”曾是软件工程的基石——那些深夜调试、白板争论、键盘敲出百万行代码的工程师,以技术深度构筑职业护城河。然而,Philip Su的经历揭示了一个更本质的转变:问题不在于“人是否还在写代码”,而在于“写代码”本身是否仍是核心价值活动。 他在Meta做到E9后主动降级至E7,只为重回IC岗位。但即便如此,他也承认:“那种独自专注解决技术问题的模式,可能已经结束了。”原因在于,今日开发者的核心任务已从“实现功能”转向“管理AI代理”:分配任务、评估低层设计(LLD)、规划执行路径、验证输出结果。这本质上是一种“元工作”——对工作的管理,而非工作本身。 这一转变的关键临界点出现在2025年末至2026年初。Opus 4.5、Claude Code、Codex 5.2等模型不仅生成语法正确的代码,更能理解业务逻辑、调用API、编写测试、修复漏洞,甚至参与架构讨论。GitHub的AI审查工具已能发现人类忽略的潜在缺陷。当AI输出的稳定性、一致性与安全性系统性超越平均水平的人类工程师,“人类介入”反而成为质量风险源。 未来公司可能会刻意隐藏“有人类修改过代码”的事实,因为那会被视为质量下降的信号。这如同食品工业中“无人工添加”成为卖点——当AI生成的代码成为新基准,“人类触碰”便成了污染标记。 二、从增强到替代,
工作范式的根本迁移
当前关于AI与人类关系的讨论常陷于“增强派”与“替代派”的二元对立。当执行成本趋近于零,价值重心必然向创意、判断与责任迁移。 尽管AI在影像识别上早已超越人类平均水平,该职业仍未消失。核心原因并非技术不足,而是问责机制——医生需对每份诊断署名,承担法律与道德后果。同样,在金融、医疗、航空等高风险领域,人类的存在更多是作为“责任载体”,而非能力优势。 但在软件开发这一相对低风险、高迭代的领域,问责压力较小,AI的替代速度呈指数级加速。更重要的是,软件的价值正从“稀缺性”转向“丰裕性”。就像文字处理软件让打字员消失,却催生了前所未有的文档爆炸;此时,真正的护城河不再是“能否写出代码”,而是“能否定义正确的问题”与“能否判断什么是好软件”。 这正是管理者角色的核心——不是控制资源,而是设定方向、权衡取舍、承担后果。因此,IC并未消失,而是进化为“AI代理管理者”,其技能栈从技术实现转向目标设定、风险评估与系统思维。 正如,2010年代,DevOps运动将开发与运维融合,强调端到端责任;2020年代末,AI-Driven Development将开发者与执行解耦,强调端到端判断。当软件生产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传统商业模式面临根本挑战。若你仍能通过生产标准化软件赚取巨额利润,那恰恰说明市场尚未充分竞争,存在“收租”行为。 回顾历史,秘书阶层的消亡并未减少文档产出,反而使其民主化。非程序员如水管工、牙医,皆可借助AI构建定制化工具。这将释放巨大生产力,但也意味着标准化软件的商业价值急剧萎缩。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软件都将免费。关键在于区分两类商品:1、可复制商品(Replicable Goods):其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价格将被压缩至接近免费,价值转化为消费者剩余。 2、地位型商品(Positional Goods):因为后者的价值来自“只有少数人能拥有”的相对地位,而非绝对效用。基础服务极度廉价甚至免费,而象征身份、体验、独特性的商品则愈发昂贵。 即使AI能模仿风格、生成诗歌、作曲编舞,人们仍愿为“人类原创”支付溢价——如同手工地毯、公平贸易咖啡、现场演出。“人类参与”本身成为一种奢侈品标签,其价值不在功能优越,而在情感联结与存在证明。 据McKinsey 2025年报告,全球83%的企业计划在三年内将标准化软件开发外包给AI平台;但同期,76%的消费者表示愿为“人类创作”内容支付20%以上溢价。伦敦地铁即便具备全自动运行能力,仍因工会压力保留司机;真正不可逾越的,是人类对“意图”、“过错”、“悔意”的法律与道德期待——AI无法真正“理解”其行为的后果,也无法表达歉意或承担责任。但这不意味着人类必须亲自执行,而是作为最终责任人,监督AI代理的行为边界。AI伦理审计师、代理行为合规官、人机协作协调员——他们的核心技能不是技术,而是判断、沟通与担责。 正如19世纪工业革命初期,机器被视为“去人性化”威胁;但最终催生了工程师、质检员、安全官等新角色。AI革命亦将如此——淘汰旧岗位,创造新责任。当AI在执行力上全面超越人类,人的价值将如何锚定?未来,我们不再因“胜过机器”而被珍视,而是因“我们是人”而被需要。 许多程序员写开源代码不为报酬,音乐人创作不为版税。人类有内在的表达欲与创造欲,这是AI缺乏的原始驱动力。 AI能分析百万首歌后生成“流行”旋律,但无法回答“什么是美”。品味的本质是主观选择,而选择背后是文化、经历与情感的交织。 招聘、谈判、安慰、激励——这些依赖共情与信任的行为,无法被标准化。Greg《Pragmatic Engineer》的调研价值,正在于其真实人际互动,而非信息汇总。 更深远的是,职业身份将从“静态角色”转向“动态探索”。Philip Su预测:“十年后毕业的人,退休前可能会换50份工作。”在AI接管重复劳动后,人类将更多投身于跨界整合、意义建构与体验设计——这些领域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断试错与迭代。 正如凯恩斯曾预言每周工作15小时,却未料欲望随能力同步膨胀;AI提升效率,未必带来闲暇,反而可能激发更高强度的追求。除非我们主动选择“满足者”而非“最大化者”,否则技术解放只会转化为新的内卷。 因为真正的变革不是效率提升,而是价值重定义——从“做事情”转向“问为什么做”。 个人贡献者的消亡,不是行业的末日,而是文明的跃迁。当AI如燎原之火席卷执行层,人类被迫从“做事”转向“想事”——从关注“如何做”转向追问“为何做”。 超级碗门票依旧昂贵,提醒我们稀缺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意义。他们拥抱变化,因为他们深知——真正的护城河,不在代码里,而在人心中。 而锻造它的,不是算法,而是每一个选择直面而非逃避这场变革的人。在这场人机关系的重构中,唯有看清本质、锚定人性、承担判断,方能在新岸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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