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所SC原油价格突破100美元/桶
成为全球最贵原油
一张期货K线图的陡峭曲线,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地缘博弈与国内定价机制扭曲的隐忧。
当布伦特原油还在85美元/桶附近徘徊时,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的SC原油期货已经悄然突破了100美元/桶大关。3月4日,国内原油期货合约连续第三个交易日封死涨停,这一刻,中国原油价格成为全球最贵的原油基准之一 。
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成为了这场价格狂欢的导火索。随着伊朗声称“完全控制”这一全球能源运输要道,多艘油轮遇袭,市场对原油供应中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Kpler数据显示,2025年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原油高达1361.8万桶/日,占全球海运原油出口量31.3%,占全球石油供应总量13% 。
高盛分析师警告,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情况再持续五周,布伦特原油可能达到100美元/桶 。然而讽刺的是,当前布伦特原油尚未触及这一关口,上期所SC原油却已率先“破百”。
横向对比更能凸显这种价格扭曲:截至3月5日,布伦特原油主力合约徘徊在85美元/桶下方,WTI原油则在76美元/桶附近震荡。按汇率折算,上期所SC原油较布伦特溢价超过15美元/桶,较WTI溢价更是高达25美元/桶以上。这种离谱的价差结构,已经完全脱离了国际原油的供需基本面,暴露出国内市场定价机制的深层扭曲。
01
从定价权梦想到边缘化风险
上期所原油期货的尴尬十年
上海原油期货的诞生,承载着中国谋求国际石油定价权的战略梦想。从2001年开始研究论证,到2018年3月26日正式上市,这条路走了整整17年 。作为中国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期货品种,它被赋予了“国际化先驱”和“争夺定价权”的双重使命 。
上市之初,上期能源原油期货确实风光无限。仅四个月后,便成为世界第三大、亚洲第一大原油期货品种。更令人振奋的是,中国国际石油化工联合有限责任公司与壳牌签署了首笔以上海原油期货计价的实货合约,标志着“中国价格”开始在国际石油贸易中崭露头角 。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时间推移,上期所原油期货价格走势逐渐显露出与全球市场的偏离。这种偏离并非源于供需基本面差异,而是国内资金推动下的价格扭曲。近期连续涨停的极端行情,正是这种扭曲的集中爆发 。
截至3月3日,虽然上期能源原油期货成交量维持活跃,但国际参与者比例却出现下滑趋势。一位期货公司原油分析师坦言:“境外参与者对中国市场的兴趣在减弱,主要原因就是价格波动逻辑与国际市场存在偏差,套期保值功能被投机力量稀释。”
更令人忧虑的是,至今鲜有原油国际贸易合同以上期所价格作为计价基准。最初的定价权梦想,似乎正在被短期投机交易所稀释。正如能源中心相关负责人在上市前所警示的:“国际市场接受可能有个漫长过程,我们不指望上市就火爆。”只是这个“漫长过程”,在投机资本的裹挟下,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02
价格高地还是政策洼地?
国内能源市场的现实困境
价格发现是期货市场的核心功能,但当价格发现变成了价格扭曲,对实体经济的伤害也随之而来。上期所原油价格率先破百,对于正处于能源转型关键期的中国而言,无疑是一场价格风暴。
从能源保供角度看,高企的原油价格直接增加了进口成本。作为世界第一大原油进口国,中国每天进口约1000万桶原油 。每桶上涨10美元,就意味着每日增加1亿美元的开支,全年增加超过300亿美元的贸易支出。这笔额外成本,最终将通过产业链传导至每一个消费者。
对下游产业而言,这种价格扭曲带来的冲击更为直接。如果用上期所原油价格锚定国内成品油定价,与使用WTI定价相比,国内汽柴油价格将出现显著差异。简单测算,以100美元/桶的上期所原油为基准,国内92号汽油价格将突破9元/升,而同期美国汽油价格折算后仅约6.5元/升,差距高达2.5元/升以上。
这种价格扭曲对产业链的伤害是系统性的。上游开采企业看似受益于高油价,实则面临成本攀升和政策调控的双重压力;中游炼化企业则陷入原料成本高企与产品价格受限的夹缝之中;下游终端用户则直接承受高油价的负担,无论是交通出行还是日用消费品,都将面临价格上涨压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前的投机炒作正在成为国内成品油期货上市的绊脚石。一个被资金主导、价格严重偏离国际基准的市场,很难成为产业客户套期保值的有效工具,也无法为理顺国内价格形成机制提供参考。如果放任这种价格扭曲继续,不仅不利于形成统一的国内能源大市场,更可能在国际上产生“中国溢价”的负面预期,最终伤害的是国家能源安全和经济稳定。
03
回归理性:
构建健康有序的国内原油市场
面对当前的市场乱象,监管部门已经果断出手。3月3日盘后,上期所及其子公司上期能源连发公告,大幅收紧原油、燃料油等期货品种的交易限额。根据公告,自3月3日夜盘交易起,原油期货已上市合约的日内开仓交易最大数量调整为1200手 。同时,多个近月合约的涨跌停板幅度调整为12%,保证金比例相应提高 。
这些风控措施,剑指过度投机,意在为市场降温。正如国泰君安期货能源化工首席分析师黄柳楠所指出:“地缘风险本身反复较多,加上处于高位的原油波动较大,此种市场下不宜盲目追多。”交易所的及时出手,有助于防范风险积累,保护投资者利益。
但风控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上期所原油期货要真正实现“定价权”的战略目标,还需要更系统性的改革。
一是加强对非产业资金的监管。 建立更完善的持仓限额制度,区分套期保值者和投机者的持仓限额标准,防止投机资金过度影响价格形成。同时,严厉打击市场操纵行为,维护市场公平。
二是扩大可交割油种范围。 目前上期能源原油期货的可交割油种仍相对有限,制约了产业客户的参与热情。应研究增加更多与我国进口结构匹配的中质含硫原油品种,提高期现市场的联动性 。
三是加强与国际市场的互联互通。 推动境内外市场在交易时间、交割机制、信息共享等方面的对接,吸引更多国际产业客户参与,使“中国价格”真正反映亚太地区的真实供需关系,而不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四是理顺国内能源价格形成机制。 加快成品油期货上市步伐,形成从原油到成品油的完整价格体系,为实体企业提供全方位的风险管理工具。同时,深化能源市场化改革,打破行政垄断,让市场价格真正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
回望上期所原油期货的17年筹备路和近10年的运行史,我们曾对“定价权”寄予厚望。但现实表明,定价权不是靠资金堆砌出来的,而是建立在成熟的产业结构、完善的市场机制和理性的交易行为之上。
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相关负责人在原油期货上市前的一席话值得重温:“原油期货先要解决一个有没有的问题,至于活跃度,可能还需要五到十年,逐步形成亚洲原油基准价市场。”如今看来,这个渐进过程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更坚定的改革决心。
价格是市场的脉搏,而非投机的玩物。当上期所SC原油以“全球最贵”的姿态站在百元关口时,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一个被扭曲的价格,无论多高,都无法撑起真正的定价权;唯有回归理性、服务实体的价格,才能真正赢得国际市场的尊重与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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