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粥指弱 来源 / ONE文艺生活(ID:one_hanhan)

最近几年有个强烈的感受,互联网上的富人越来越多了。
前段时间看见了两条新闻,一条是江西周姓网友在朋友圈炫富,名下有多套豪宅等待入住。

一条是一位女友晒出了券商行业男朋友月薪八万的薪资记录,引发大家对中金职员待遇的关注。

某社交媒体平台,一位留学生富二代,在分享自己的旅游经历时,美其名曰“给穷人科普,这些人跪久了站不起来”。
其实这些“成绩”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似乎每天填满双眼的社交媒体,都是中产和上流的光鲜亮丽。
前阵子好不容易呈现了个底层、穷困残疾人亲戚,短暂地占据了互联网的主导话语,还被动地将苦难神化、诗化,美其名曰是咱的精神治愈。
没办法,近年来互联网发展太快了,它将有话语权的部分人透明化了,所以我们才能看到那么多人间富贵花、土豪大赢家,从而在对比之下衍生出焦虑。
前几天看一位家在盘锦的博主发了条微博,说他妈妈把在盘锦老家的学区房租了出去,租金一年一万出头,可每天上微博,他还以为就他一个是小城市来的呢。
图源@熊本社长
是啊,好像我们被一些天文数字影响了太久,仿佛有些人有些地方、有些人已经被遗忘了。
但我总觉得不该如此,正如贾樟柯导演说的:不能因为整个国家都在跑步,就忽略了那些被撞倒的人。
前几天看一个纪录片,是郑琼导演的《出路》。
片子的叙事逻辑很清晰,导演历时六年拍了三位不同成长环境下的主人公。
有人靠着运气登上了时代的船,有人靠着努力改写了自己的命,而有人却只能大半辈子都在远方哭声中沉浮。
主人公之一的马百娟,来自甘肃的一个小山沟,她12岁了还在上二年级,穿着玫红色老式宽大西装在崎岖的山路上游走,显得十分不合身。
课上,马百娟会用生涩的方言读课文,在全校只有两个老师,五个学生的山村小学,她是年纪最大的学生。
课下,马百娟的游戏活动是抓石子,放学后要喂猪、做饭、干农活,在山路上和顽强的驴子较劲。
马百娟梦想着去北京上大学,希望能赚上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
为的是给家里买面粉、挖水窖,不用让住在窑洞里的一家人再为挑一点水,走弯弯绕绕的山路。

比马百娟大7岁的主人公徐佳,是湖北咸宁的一位高三复读生,这是他读高三的第三年。
由于前两次高考成绩都没有过500分,所以一度精神崩溃,有段时间整个人冒汗、手发抖、完全做不了任何题目。

曾想要了结自己生命的徐佳,还是在母亲的支持和父亲的遗愿下,选择继续在教室复读。
徐佳的父亲是城市里最为普通的农民工,去世前留给他了话:没有文化,在城市里打工很受委屈,只有上学才能改变小镇青年的出路。

和农村女孩马百娟、小镇青年徐佳处在同一平行时空中的,是家境优渥的袁晗寒。
在拍摄初期,正在央美附中读书的她,因为觉得上学和老师性格不合,在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诉说此事后,就选择了辍学。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在北京胡同的画室里画画、看电影,用艺术作品填补自己的时间,对抗着青春期的精神无聊。
没过多久,她还是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和妈妈商量后,选择在胡同里开了一家艺术氛围浓厚的咖啡馆,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可由于咖啡馆的选址地处市井之中,艺术氛围与周围的平价小店格格不入,几个月里生意惨淡,最终也不得不关停。
没了生意可做,袁晗寒又陷入了无聊时光之中。
妈妈看不惯她无所事事的状态,给了她一笔钱,送她去德国学习画画。

时间过去了几年,再次见到农村女孩马百娟的时候,她家在政府的帮助下搬到了宁夏,院子里也有了水井。
搬到宁夏其实方便了马百娟读书,但有一天马百娟的表哥来到学校,告诉老师,家里决定不让她念书了。
镜头转向辍学后的马百娟,她正和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交谈。
两位小姐妹们都穿得是粉色色童装,但身份却已经都是孕妇。

她们的脸上带着欢喜,其中双手摸着肚子,轻轻地测量着肚子的围度,转身问妈妈:你看我俩的肚子谁的大。这个场景也仿佛预言了马百娟今后的命运。
不让马百娟读书,是家里父亲的决定。
“女娃娃是别人家的人,书读一点儿,自己用得上就行”
“女娃娃就找个对象,靠女婿,就是这么个出路,再没有别的出路”

看着镜头中这个可能从未走出过山村的老人,很多埋怨他“封建思想”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马百娟辍学后,选择去城里找前台或者服务员的工作。
当听到当服务员可以每个月赚1000块的时候,马百娟露出了笑容。
可还是因为年龄和学历的限制,她四处碰壁,最终没有找到工作。
经历第三次高考的小镇青年徐佳,不负单亲母亲的期待,考上了一本大学。
几年后的他已经到了大三,正在狭小的宿舍床上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摆在所有准毕业生面前的考研or工作,但他不想再给母亲增加任何负担,毕业工作赚钱是他唯一选择。
镜头转向在德国留学的袁晗寒,她正和留学生男友在浪漫风情街的雕塑下讨论歌德和席勒,拿着佳能相机扫街,男友也早在那年就穿上了北面。

又过了一段时间,徐佳在毕业季买了件廉价西服,去面试找工作。
经历多轮面试后,徐佳找到了工作,签完劳务合同那天,徐佳走出办公大口,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很多福利待遇还没明确,但却有一下子就把自己卖出去的感觉。
北京女孩袁晗寒选择回国之后去上海实习,她不想在国外待着,原因是德国已经是发达国家,不需要她发挥余热,德国的生活让她感到“无聊”,从小就待的北京也让她提不起兴趣。想去上海,找点好玩儿的事做做。
在纪录片的最后几分钟。
袁晗寒在上海的高端办公楼里,和靓丽白领同事们在中英文夹杂地讨论着互联网和instagram。
徐佳和大学时谈的女友举办了婚礼,组成了小家,和母亲告别,带着妻子拉着行李箱离开母亲的老旧平房。
马百娟的父亲,则不让导演继续拍摄,提出了要拍摄就得给两万块钱的要求。
在拍摄终止的第二年,袁晗寒回到北京开了家艺术公司;徐佳还在原来的公司做着稳定的工作。
远方的山村传来消息,16岁的马百娟嫁人了,嫁给了自己的表哥。
看完这部纪录片,我翻了翻留言,大家的感想都很多。
有人说“家境贫困的男孩有家人支持,复读三年考上大学,生活在大山的女孩却只有七年的青春就要嫁为人妇”。
也有人在弹幕里不断地提到张桂梅老师,正是她的存在才改变了千千万万个马百娟的生活。
但大多数人觉得自己更像小镇青年徐佳,讨论的点聚焦在了出身与公平上。
关于公平与出身,导演郑琼曾把袁晗寒的片段给徐佳看。
徐佳看完说:他承认并接受社会是不公平的,他只能努力,让他的下一代也许能过上袁晗寒的生活。
徐佳能否让后代过上袁晗寒的生活我不清楚,也许靠努力有机会实现。
但人们在面对命运与努力时,总喜欢引用袁枚的那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可我不清楚16岁嫁给自己表哥的马百娟怎么开?往哪开?
其实,我们也好,三位主人公也罢,本就为时代下的同行者,我们错错落落走在历史的山路上,前后拉得很长。
但我们不止需要看到那些走得稍快的人。
也应该看见那亿万场冷暖,亿万泥污人。
-THE END-
● 作者:粥指弱。本文转载自【ONE文艺生活】微信公众号,韩寒主编的ONE·一个 文艺阅读应用官方公众号,复杂的世界里,一个就够了。关注可搜索微信号:one_hanhan 。MBA智库(mbalib)经授权发布本文,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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