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A时代来临：当智能体接管交易，中国供应链迎来“iPhone时刻”？
喊了快2年的AI帮助商家们「降本增效」，到底有没有实现？
过去二十年，中国电商的故事几乎都在C端上演。从淘宝到拼多多，从直播带货到兴趣电商，花样百出、推陈出新。
相比之下，深耕产业带的B2B电商却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体量庞大、链条复杂，却始终没有迎来属于自己的“iPhone时刻”。
但这个局面正在被AI打破，「降本」与「增效」在AI时代终于落地了。
4月17日，《电商最前线》在当天举办的1688好生意大会上，采访了1688商家发展中心总经理王强，了解到1688对未来6到12个月的战略判断。
特别是关于AI将如何重构B2B电商的场、人、货，关于1688为什么从重点关注商家会员数规模增长转而追求供给质量提升，以及关于一个听起来有些科幻的概念：A2A（Agent to Agent）
笔者在现场的直观感受是，当整个行业还在讨论AI能不能帮运营写标题、帮美工修图片时，1688已经把棋盘翻到了另一面。
AI电商时代
如何降本、怎么增效？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王强在会上透露了一个数字：目前1688平台上所有采购需求中，已有15%由agent发起。
而这个比例在今年预计将攀升至40%，到明年可能触及80%。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agent并非凭空制造虚假需求的机器人，它背后对应的仍然是真实的采购商和真实的生意诉求。
只不过，发起需求、寻找供应商、比价议价、下单履约这一系列动作，正在从人的手指转移到智能体的代码里。
这意味着什么？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个做家居用品的淘宝卖家，他的agent每天自动分析店铺销售数据和退货原因，识别出哪些品类正在上升、哪些供应商的发货时效开始下滑。
随后，这个agent主动在1688的供给池中寻找替代方案，跟供应商的agent展开谈判：比质量、比价格、比交货周期，最终自主完成下单。
整个过程中，这位卖家可能正在喝咖啡。
王强把这套体系称为「A2A」，即买家的agent与卖家的agent之间形成的分布式交易网。
在这个网络里，每一个节点都是独立的，同时又相互协同、相互博弈。他认为，这将从根本上改变B2B电商的运转逻辑。
过去二十年，电商平台的核心逻辑是一个漏斗：买流量、做曝光、拼转化、看成交。
然而，每一层都在过滤、都在损耗，商家永远在为下一波流量焦虑。
但在A2A网络中，这套逻辑将被“滚雪球”取代。每一笔真实交易、每一次准时发货、每一个良好的售后响应，都会沉淀为数据，让agent更懂你、更信任你，下一次调度时你被优先匹配的概率就更高。
也就是说，过去的电商是“花钱买注意力”，未来的B2B电商是“用信用换订单”。
《电商最前线》注意到，王强对这个判断的底气来自一个更宏观的技术趋势。
据业内人士观察，AI大模型每隔7个月，完成人类任务的能力就会提升一倍。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两年后AI的能力将比现在强大10倍，四年后是100倍。
他据此判断，AI对复杂任务的加速效应远大于简单任务，而B2B电商的决策链路、交易链路、角色复杂度都远超C端，因此AI对To B电商的改造力度和价值释放将是巨大的。
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当所有供给都被数字化、都可被agent调度时，竞争会不会又回到价格战的老路上？
王强的回答很明确，AI调度追求的是“局部最优”。
同样品质的商品里，谁的服务响应最快；同样价格的供应商里，谁的履约确定性最强；同一个品类里，谁能提供差异化和定制能力。
这些维度会被拆解成可计算的原子数据，由agent自动评估。纯粹靠低价冲量、没有任何竞争维度优势的供应商，在这套体系里反而最容易被淘汰。
不过笔者也在现场提出了一个担忧：
当平台统一定义“好客服”和“好选品”的规则后，接入同一套AI系统的商家，会不会在服务和表达上趋于同质化？
王强对此坦言，AI训练必须是平台和商家的共建，1688提供交易数据和平台规则，但行业的know-how——比如什么茶在什么季节用什么温度烘焙最适合哪类人群。只有商家自己掌握。
这些行业经验需要商家主动喂养给AI，否则“AI只能懂平台规则，懂不了行业深处的东西”。
为AI主动瘦身
1688为什么不再纠结商家会员数规模指标
如果说A2A网络描绘的是远景，那么1688在供给侧的动刀则是眼下最实际的变化。
一个标志性信号是：阿里集团对外报告中，已经不再主动披露1688的商家规模数据。
在笔者看来，平台从战略层面放弃了对商家数量的追求。
要知道，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突破100万商家”是1688对外讲述的核心故事之一。
王强在会上毫不避讳地说，大量长尾供给和低效商家不仅无法为平台创造价值，反而在伤害用户体验：
“对1688来说，那可能只是一笔流水，算不上一笔营收。”
《电商最前线》了解到，在过去一年里持续跟踪1688上的商户群体，一个明显的感受是，这些商家普遍认为1688是商户和平台共建的产物，他们的经营痛点和实际反馈，确实在倒逼平台的产品和服务升级。
在交流会上，媒体也向王强追问了这一点：能否举出具体案例，说明哪些商户的需求推动了平台的改变？
王强讲了一个细节。12月份他去临沂拜访1688上板材行业排名第一的头部商家，聊完生意后问对方有什么需求。
这位商家的回答只有一个：
“我有八个店，对应六个小二，能不能归到一个小二身上？”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诉求，其实反映出过去1688分产品线作业、销售导向的组织弊病，比如商家被多个小二反复联系，每个人只推销自己负责的产品，信息碎片化严重，体验很差。
今年1688把前线团队合二为一，让同一个服务人员覆盖商家的全生命周期，这背后是一次组织逻辑的根本重塑。
在产品层面，调整同样激烈。
原本400人的电销团队，派出200人直接下沉到产业带驻扎，贴近商家做服务。新推出的诚信通跨境版要求所有商品必须按跨境原生标准发布，属性参数、规格、认证体系全部AI化处理。
5月，1688还将推出“超级工厂全球版”，针对具备柔性定制能力、符合海外认证标准的优质工厂，直接对接海外买家。
笔者在现场还了解到一个有意思的产品动向。此前有商户反映，1688的AI工具虽然好用，但对年纪偏大、不熟悉数字工具的老板来说门槛太高，有商家甚至要靠女儿来教他操作。
王强透露，4月底1688将推出一个新的AI产品，支持语音指令下发，商家只需要说出需求，AI就能自动执行分析经营数据、优化商品、调整定价等一系列任务，不再需要逐步点击操作。
这个产品支持本地和云端部署，在沙箱环境中保障数据安全，商家可以导入自己的文档和知识库，持续训练让AI越来越懂自己的生意。
在《电商最前线》看来，这一思路是把AI门槛进一步的降低门槛，就像时下不少文科生也开始玩起了编程，这都是AI让技术平权的标志。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1688对商业模式的预判同样大胆。
王强认为，未来平台的营收结构将从“会员费+广告费+交易抽佣”，逐步转向“供应链溢价+agent订阅费+token消耗”。
会员和广告或许不会消失，但占比会持续萎缩。
《电商最前线》认为，这实际上预示着B2B电商平台的角色正在转变为AI基础设施提供商。谁能提供最可靠的数据底座和最可信的履约保障，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谁在定义下一个十年的中国制造
在这场交流会中，王强反复提到一个词：可信的履约。
这个概念听起来抽象，但它指向一个极其务实的问题：在agent主导交易的世界里，我们所说的“信任”，到底靠什么建立？
对买家来说，最便宜的货往往意味着最大的风险。库存可能是虚假的，发货时效可能不达标，品质可能不稳定。一笔失败的采购损失的不只是利润差价，而是整个下游生意的连锁崩塌。
王强举了一个例子：你找到30%毛利的货源觉得很划算，结果对方发不出货，你的订单直接退款——这是“有和没有”的区别，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诚然如此，当前的AI还无法独立判断一个供应商是否可靠。发货时效、退货处理能力、售后响应速度、品质一致性。
而这些关键数据全部沉淀在平台上。这正是1688认为自己在A2A时代最核心的价值所在：做那个给agent提供可置信证据的基础设施。
王强甚至畅想了一个更远的场景：未来所有的工厂认证、产品标准、质检报告都将被写入区块链，不可篡改。agent做采购决策时，不再需要看平台打的各种标签，而是直接读取区块链上的原子数据，自行判断这家工厂是否符合需求。
“今天我们的各种标是给人看的，”王强说，“agent不看标，它看标背后最小的那个原子数据。”
笔者认为，这个判断如果成立，意味着中国制造的竞争力评估体系将被彻底重写。过去靠关系、靠信息差、靠低价冲量的生存策略将加速失效，而合规经营、数据透明、服务可控的供应商将获得AI时代的超级通行证。
从产业带的实际情况看，这种分化已经在发生。
笔者在交流会现场感触颇深的一点是，今年的外部环境比去年更加复杂。
2025年，美国动辄加税，全行业一度以为全球供应链要完蛋了，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
再到今年年初多数人判断中东不会爆发冲突，结果2月28日战争打响，供应链受到真实冲击，企业的成本增加了，但收入端并没有相应增长。
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刻。
但危机中也藏着转机。
王强透露，3月份中国出口远超预期，大量海外品牌商因为大宗商品原材料上涨导致原有供应商提价，纷纷转向中国寻找替代供应商。
2026年一季度GDP增速达到5%，出口增长11.9%，均超出市场预期。中国供应链的韧性，在这轮全球动荡中反而成了最大的竞争壁垒。
图源：国家统计局
王强观察到的K型走势非常鲜明：具备柔性制造、小单快反、品质稳定能力的商家，增速达到50%甚至100%。而传统代工、缺乏品牌和研发能力的企业正在加速掉队。去年十月落地的电商税政策进一步加速了这一出清过程，大批不开票、靠信息差赚价差的中间商正在被挤出市场。
与此同时，一股新势力正在崛起，那就是厂二代。
王强透露，1688上的厂二代群体以95后为主力，其中80%拥有本科以上学历，50%有海外留学背景，他们对AI的接受度和使用浓度远超上一代。已有50%的厂二代完全接管了工厂决策权，正在用数据驱动取代经验驱动，推动传统制造企业的AI化改造。
1688专门为此成立了厂二代俱乐部，从东莞发起，目前已辐射多个产业带。
王强认为，这批人加上中国在高精尖领域崛起的科技力量，共同构成了中国制造下一个十年的双引擎。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1688可能嵌入阿里千问、悟空等超级AI入口，也可能成为飞书、腾讯甚至豆包生态中的一个skill或agent。
它追求的状态是无处不在，核心货盘、交易数据和履约能力留在自己手里，但触达用户的方式无限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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