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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 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即将结束之际,人力资源管理(HRM)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长期以来,HR 的职能被锁定在“选、育、用、留”的线性流程中,其核心价值往往被简化为行政支持与合规管理。然而,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与大模型技术的爆发性渗透,现代企业的本质正在发生核心重构。企业不再仅仅是由人类员工组成的集合体,而是一个由“碳基算力”(人类智力与创造力)与“硅基算力”(AI智能体与自动化系统)深度耦合的混合智能系统。
未来的组织将是“半人马”组织(The Centaur Organization):人类的上半身负责思考与方向,机器的下半身负责速度与执行。
在传统的管理语境中,我们习惯于将技术视为工具,将人类视为使用者。但在当下的技术奇点临近之时,这种主客体关系变得模糊。正如一些前沿物理学与计算理论所隐喻的那样,碳基生命(人类)与硅基系统(AI)正在形成一种互补的算力结构。
人类擅长处理模糊性、进行伦理判断、产生非线性创新以及建立深层的情感连接;而硅基算力则在海量数据处理、模式识别、7x24 小时的连续产出以及极低的边际成本上拥有绝对优势。HR 的新使命,不再仅仅是管理“人”,而是要设计和优化这两种算力的配置效率,进行深度“人机协同”。我们需要思考:哪些任务应当交给不知疲倦的硅基代理?哪些领域必须保留碳基生命的独特触觉?更重要的是,如何防止硅基算力的扩张导致碳基资产的异化与贬值?
这种视角的转变要求我们将员工作为一种珍贵的“生物算力”来对待——他们昂贵、脆弱、需要激励与维护,但拥有目前机器无法模拟的创造性火花。而AI,则是为了释放这种火花而存在的辅助系统,而非简单的替代品。
2024 年,瑞典金融科技巨头 Klarna 的一项披露震惊了全球管理界。该公司宣布,其部署的 AI 客服助手在上线仅一个月后,就处理了 230 万次客户对话,这相当于 700 名全职客服代理的工作量。更令人深思的数据在于质量与速度的提升:AI 将平均解决时间从 11 分钟压缩至 2 分钟,且客户满意度与人类代理持平。
这一案例为HR 敲响了警钟,也树立了新的基准。如果 700 人的工作量可以被一段代码承载,那么组织的形态将发生怎样的剧变?这是否意味着大规模的裁员?Klarna 的 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 的观点更为激进,他认为 AI 已经可以完成人类能做的大部分工作,并因此暂停了招聘。
然而,作为HR 进化论的观察者,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替代”,更是“重塑”。Klarna 的案例迫使我们重新审视“人”在组织中的位置。当重复性、基于规则的交互被硅基算力接管后,剩下的人类员工必须向价值链的上游迁移——去处理那些 AI 无法解决的复杂投诉、去设计更具同理心的服务流程、去进行跨部门的协作创新。
这正是本报告的核心主题:在AI 招聘与组织算法的影子下,如何通过精细化的“数字资产”管理,让人类员工在与 AI 的共生中找到新的价值锚点,而非沦为算法的附庸。
在传统的财务报表中,员工往往被列为“运营成本”(Operating Expense),而非资产。这种分类导致了管理上的短视:成本需要被控制和削减,而资产才需要被投资和增值。在 AI 时代,我们需要引入一个新的视角:员工即资产,数据即折旧。
经济学家早已提出“人力资本折旧”(Human Capital Depreciation)的概念,即如果一个人的技能长期不被使用,或者随着技术环境的变迁而过时,其人力资本价值就会像闲置的机器一样发生折旧。
在AI 时代,这种折旧的速度被指数级加快了。一项技能(如 Python 编程或平面设计)的半衰期正在急剧缩短。如果 HR 无法实时识别员工的技能组合,并将其匹配到能够锻炼这些技能的项目中,企业就在遭受巨大的隐形损失。
●技能闲置即亏损: 当一名掌握了高级数据分析技能的员工被安排做简单的Excel 录入工作时,这不仅是人才错配,更是企业资产的直接浪费。这种错配会导致员工敬业度下降,最终导致离职——即资产的彻底流失。
●重置成本的黑洞: 失去一名员工的成本不仅是招聘费用,还包括入职培训、生产力爬坡期以及团队士气的影响。据估计,流失一名员工的综合成本是其年薪的1.5 到 2 倍。
为了对抗折旧,HR 必须建立员工的“数字孪生”(Digital Twin)。这不仅仅是存储在 HRIS 系统中的静态档案(姓名、职位、入职日期),而是一个动态的、多维的数据集合。
这个数字孪生包含了:
●显性数据: 学历、证书、绩效评分。
●隐性数据: 社交网络影响力(谁在向他咨询?)、技能潜力(基于过往项目的推断)、行为模式(工作习惯与偏好)、学习敏锐度(对新知识的吸收速度)。
传统的年度人才盘点是一张过期的“快照”,而基于 AI 的数字资产管理则是一场实时的“直播”。如果企业无法捕捉这些数据,关于员工的认知就会停滞。正如施耐德电气在使用 AI 人才市场前所发现的那样,他们“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导致大量拥有关键技能的员工因找不到内部机会而流失。
在“员工即资产”的观念下,用工模式也在发生变化。传统的雇佣关系强调“长期拥有”,但在技能快速迭代的今天,企业更需要的是“按需接入”。
AI 驱动的人才平台使得企业可以将内部员工视为一个“液态”的人才池。员工不再隶属于某个固定的部门,而是根据技能标签被动态地匹配到不同的项目(Gigs)中。这种模式不仅提高了资产的利用率(Utilisation Rate),也延缓了技能的折旧——因为员工在不断的跨界项目中获得了持续的技能更新。
招聘是组织算力的入口,也是AI 介入最早、影响最深的领域。在海量简历与有限注意力的矛盾中,AI 正在将招聘从“玄学”变为“科学”。
传统的招聘流程极度依赖简历。然而,简历是一个充满了噪音与偏见的信号载体。它记录的是“过去做了什么”,而非“未来能做什么”。此外,传统的关键词匹配(ATS)不仅容易遗漏非典型背景的人才,还容易被深谙“关键词优化”的投机者利用。
AI 招聘的核心变革在于:解耦“能力”与“背景”。通过行为评估、神经科学游戏和自然语言处理,AI 试图透过简历的迷雾,直接测量候选人的认知能力、性格特质和潜在胜任力。
作为消费品巨头,联合利华每年在全球接收超过180 万份求职申请。面对这一数据洪流,传统的人工筛选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陷入名校崇拜的偏见陷阱。联合利华与Pymetrics 和 HireVue 合作,进行了一场激进的招聘实验。
联合利华彻底摒弃了校招初筛阶段的人工简历审核,转而采用全数字化的漏斗:
1.在线申请: 候选人通过LinkedIn 导入资料,无需填写冗长的表格。
2.游戏化测评(Pymetrics): 候选人完成一系列基于神经科学的小游戏(约20 分钟)。这些游戏测量风险偏好、专注力、记忆力、多任务处理能力等 12 项认知与情感特质。算法将候选人的特质图谱与联合利华内部高绩效员工的“成功画像”进行比对,而非比对学历或经验。
3.AI 视频面试 (HireVue): 通过游戏筛选的候选人进入异步视频面试。他们录制对预设问题的回答。AI 系统分析其语言内容(NLP)、逻辑结构,甚至在早期版本中分析语调与微表情(注:近年来因监管与伦理争议,对面部情绪分析的依赖已大幅降低,转向侧重语义分析),以此评估沟通能力与解决问题的能力。
4.探索中心(Discovery Center): 只有通过上述两轮AI 筛选的候选人,才会进入线下的“探索中心”,与真实的人类经理进行互动。
这场变革带来的回报是全方位的:

深度洞察: 联合利华的数据显示,AI 筛选出的候选人中,神经多样性(Neuro-atypical)人才和非名校背景的候选人比例显著上升。这证明了算法如果基于“能力本质”建模,可以成为打破阶层固化和认知偏见的利器。
作为全球最大的化妆品公司,欧莱雅同样面临“简历海”的挑战——每年超过 100 万份申请。欧莱雅引入了Seedlink 和 Mya 等 AI 技术,旨在不牺牲候选人体验的前提下实现极致效率。
欧莱雅使用了名为Mya 的 AI 聊天机器人。
●全时段响应: Mya 可以 7x24 小时与候选人互动,回答关于公司文化、岗位细节的问题,并核实候选人的基本硬性条件(如签证状态、毕业时间)。
●效率跃升: 在为期7 个月的试点中,13,000 名候选人与 Mya 进行了互动。数据显示,Mya 处理一次完整的初筛仅需 4-5 分钟,而人类招聘专员平均需要 45 分钟来完成简历审阅、电话预约和初步沟通。这意味着每处理一份申请,AI 节省了约 40 分钟 的人工时间。
●价值释放: 仅在英国招聘团队,这一举措就释放了45 个工作日 的产能,让招聘人员从机械的电话初筛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更具战略意义的人才吸引与深度评估。
欧莱雅还利用AI 分析开放式问题(Open-ended Questions)。系统不是简单地抓取关键词,而是理解候选人回答中的语义逻辑。
●案例: 曾有一位候选人的简历因缺乏相关行业经验,在传统筛选中几乎肯定会被淘汰。但AI 分析了其对一个关于创新的开放性问题的回答,识别出极高的创造性思维模式(与欧莱雅的高绩效画像高度匹配)。HR 根据这一推荐进行了面试,最终录用了这位“遗珠”,其入职后的表现证明了算法的慧眼。
●满意度悖论: 令人惊讶的是,即使是那些被AI 拒绝的候选人,其满意度也并未崩塌。数据显示,超过 80% 的候选人对这种快速、透明且互动性强的流程给出了正面反馈。
尽管上述案例展示了AI 消除偏见的潜力,但我们必须保持清醒:AI 既可以消除偏见,也可以固化偏见。
●亚马逊的教训: 亚马逊曾开发一个AI 招聘工具,训练数据基于过去 10 年收到的简历。由于科技行业历史上男性主导,算法“学会”了歧视女性——如果简历中包含“女子国际象棋俱乐部”等字眼,评分就会降低。亚马逊最终在 2018 年废弃了该工具。这是一个经典的“垃圾进,垃圾出”(Garbage In, Garbage Out)案例。
●纠偏机制: 成功的AI 应用(如联合利华)都引入了严格的去偏程序。例如,Pymetrics 的算法在部署前会经过“对抗性测试”,确保不同性别、种族群体的得分分布一致。如果不一致,算法会被打回重练,直到消除统计学上的歧视。
将人才招进来只是第一步。在技能迅速折旧的今天,如何让“人类”在组织内部高效流动,防止因岗位错配导致的资产闲置或流失,是更为棘手的挑战。传统的内部转岗(Internal Mobility)往往受阻于信息不对称(员工不知道哪里有空缺)和部门保护主义(经理不愿意放人)。
在许多大型企业中,跨部门转岗的难度甚至高于离职跳槽。这种内部流动的僵化导致了严重的“人才囤积”(Talent Hoarding)。管理者倾向于把优秀员工锁在自己的部门,即使该员工的技能已经超出了当前岗位的需求。
这导致了双输局面:员工因缺乏成长空间而离职,企业因无法利用现有技能而不得不花费高价从外部招聘。打破这一僵局的关键,在于让技能“可见”并实现自动化的供需匹配。
施耐德电气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在离职面谈中,47% 的员工表示离职原因是在公司内部看不到职业发展的机会。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施耐德电气与Gloat 合作,推出了“开放人才市场”(Open Talent Market, OTM)。
OTM 不仅仅是一个内部招聘板,它引入了“零工经济”的理念。系统匹配三种机会:
1.全职岗位(Full-time Roles): 传统的转岗。
2.兼职项目(Projects/Gigs): 员工可以利用10%-20% 的时间,参与其他部门的短期项目。
3.导师关系(Mentorship): 匹配内部的导师或学员。
OTM 的上线彻底激活了施耐德电气的内部算力:
●用户参与: 上线两个月内,60% 的员工注册了该系统。
●产能释放: 在短时间内,该系统解锁了127,000 小时 的“闲置产能”。这相当于凭空多出了 60 多个全职员工一年的工作量,直接转化为数百万美元的价值。
●案例: 施耐德电气的一位销售专家通过OTM 参与了一个供应链项目,不仅解决了供应链部门的燃眉之急,还习得了跨界技能,最终成功转型为综合管理人才。
●留存提升: 数据显示,积极参与OTM 的员工,其离职率显著低于未参与者。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人,通过内部项目找到了新的兴奋点。
IBM 拥有数十万员工,其面临的挑战是如何从海量的非结构化数据中提取技能信号。IBM 开发了基于 Watson 技术的 "Blue Match" 系统(以及后续更广泛的 Talent & Transformation 解决方案)。
Blue Match 的核心在于它不依赖员工手动填写技能(员工通常很懒或填写不准确)。它通过 AI 分析员工的“数字足迹”:
●项目经历: 参与过哪些项目?使用了什么技术栈?
●代码贡献: 在GitHub/GitLab 提交了什么代码?
●内部文档与学习记录: 写过什么白皮书?学过什么课程?
系统基于这些数据,自动生成每一位员工的动态“技能指纹”。
●主动推荐: 当有新职位开放时,系统会主动向符合条件的员工推送通知:“基于你的技能增长路径,这个岗位可能适合你。”这改变了“人找岗”的被动模式,变为“岗找人”。
●效率数据: 引入该系统后,IBM 内部岗位的平均填补时间从 21 天缩短至 3 天以内(缩短85%),内部候选人的匹配精准度提升了 85%,进入面试的比例从 1/10 提升至 1/3。
战略意义: IBM 和施耐德电气的实践表明,AI 将组织从“固态”变成了“液态”。HR 不再是守门人,而是造市商(Market Maker),负责维护这个内部市场的流动性与公平性。
在人才发展领域,AI 正在推动“教练服务”的民主化。过去,高管教练(Executive Coaching)是少数高层领导的昂贵特权。如今,AI 辅助的数字教练平台使得这种服务能够覆盖到中层甚至基层员工。
●Twilio 的 ROI: 通信平台Twilio 引入 BetterUp 进行员工辅导。追踪数据显示,接受辅导的员工获得高绩效评价的可能性比未接受者高出 32%,而离职的可能性降低了5 倍。
●规模化韧性: 软件公司Zapier 的数据显示,接受辅导的员工在韧性(Resilience)和压力管理上进步显著,直接导致流失率降低 4.3 倍,一年内节省了超过 1400 万美元 的流失成本。
●Ezra 的数据: 另一数字教练平台Ezra 的研究表明,辅导能带来 18% 的业务生产力提升和 14% 的留存率增长。
AI 在此的角色不仅是匹配人类教练,更是充当“全天候数字导师”——在两次人类辅导之间,AI 会根据员工的日历和状态,推送微学习内容、提醒反思或建议休息,形成持续的成长闭环。
除了促进流动,AI 还能在员工决定离开之前发出预警。这涉及到对员工数字足迹的深度分析。正如气象台预测风暴一样,现代 HR 系统试图预测离职潮。
离职很少是突发事件,它通常有一个漫长的潜伏期。这一过程始于“心理契约”的违背——也许是一次未兑现的加薪,也许是一次被忽视的晋升,或者仅仅是长期的倦怠。在员工正式递交辞呈前的 6 到 9 个月,其行为模式往往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AI 的任务就是捕捉这些微弱的信号。
惠普(HP) 是利用预测分析进行留人管理的先驱。面对高达 20% 的销售部门流失率,惠普开发了著名的“飞行风险” (Flight Risk) 评分系统,为每一位员工计算离职概率。
该模型整合了大量结构化数据,发现了一些反直觉的相关性:
●薪酬比率(Compa-ratio): 员工薪酬与市场及内部同级的对比。
●晋升停滞: 长期未获得晋升是显性风险。
●“伪晋升”风险: 惠普发现,“获得晋升但没有获得显著加薪”的员工,其离职风险甚至比“没有获得晋升”的员工更高。这揭示了名义上的奖励若无实质性回报,反而会加速心理契约的破裂。
●绩效评级波动: 绩效突然下降,或者长期保持高绩效但无奖励。
基于模型输出的风险分数,惠普的管理层可以进行针对性的干预,如薪酬调整、谈话或提供新的项目机会。
●成效: 惠普估计,通过精准干预防止人才流失,该系统在全球范围内为其节省了约3 亿美元 的隐性成本(包括招聘、培训和生产力损失)。
随着技术的进步,预测模型开始纳入非结构化的“数字肢体语言”(Digital Body Language)。研究表明,企业通信元数据(Metadata)具有极高的预测力。
●ZL Technologies 的洞察: 通过分析邮件和IM 的元数据,可以识别出离职前的典型征兆:
○回复延迟: 对内部邮件的回复速度变慢。
○网络收缩: 逐渐退出跨部门的非正式讨论组,社交网络变得孤立。
○外部活动: 在合规前提下,监测到访问招聘网站或LinkedIn 流量的异常增加。
○情绪低落: 文本中的情绪极性(Sentiment Polarity)转向消极。
●准确率: 此类模型往往能在员工正式辞职前6-12 个月发出预警,准确率远高于管理者的直觉。
伦理警示: 这种预测能力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员工感到被监视,信任将瞬间崩塌。因此,惠普等公司严格限制数据的访问权限,通常仅向受过培训的高级HRBP 提供“风险分数”,而非原始的窥探数据。
传统的组织架构图(Org Chart)展示了汇报关系,却无法展示工作是如何真正完成的。在这个网状协作的时代,组织网络分析(Organizational Network Analysis, ONA)成为了 HR 的 X 光机。
ONA 利用 AI 分析邮件往来频率、会议日历、Teams/Slack 交互数据,绘制出组织内部真实的协作图谱。在这张图谱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
●信息高速公路: 哪些部门之间的沟通最频繁?
●信息断头路: 哪些本该协作的部门处于“断连”状态?
●瓶颈节点: 谁是信息的守门人?如果他休假,流程是否会停滞?
微软利用Viva Insights(结合 Workday 与 Office 365 数据)进行了大规模的 ONA 实践,特别是在混合办公时代。
微软的研究发现,疫情和远程办公导致组织内部的“筒仓”(Silos)现象加剧。
●强纽带vs. 弱纽带: 远程办公加强了员工与直属团队的“强纽带”(联系更紧密),但切断了跨部门的“弱纽带”(Weak Ties)。
●创新受阻: 社会学理论告诉我们,创新往往来自弱纽带带来的新异信息。ONA 帮助微软识别出哪些团队正在变成“孤岛”,并量化这种孤立程度。
●干预措施: 基于ONA 数据,HR 可以主动设计干预措施,例如组织跨部门的虚拟咖啡时间、轮岗或联合项目,以此人工修复断裂的弱纽带。
ONA 还能精准识别组织中的三类关键人物,这些人在传统的 Org Chart 上往往不可见 :
1.中心连接者(Central Connectors): 那些每个人都向其寻求帮助的人。他们通常不是高管,但掌握着隐性知识。如果他们离职,组织记忆会遭受重创。
2.桥梁/经纪人 (Brokers): 连接不同子群(如研发与市场)的人。他们是创新的源泉。
3.边缘人(Peripheral Players): 处于网络边缘的人,不仅包括新员工,也包括即将离职的高风险员工。
案例:Telenor 的变革实验 匈牙利电信巨头Telenor 在推行文化变革时,利用 ONA 识别了 200 名内部“关键意见领袖”(Influencers)。公司没有仅仅依赖高管喊话,而是先说服这 200 名在网络中具有高中心度的普通员工。结果显示,利用这些“隐形领袖”的社交辐射力,变革措施的采纳率和传播效率远高于传统的自上而下模式。
AI 赋予了 HR 前所未有的“上帝视角”,但也带来了巨大的伦理风险。当算法决定谁被雇佣、谁被晋升、谁被解雇时,我们必须在效率与尊严之间划定红线。
算法管理(Algorithmic Management)最大的风险在于其不可解释性。如果一个 AI 模型判定某位候选人“不合格”,或者某位员工不仅是“低绩效”甚至是“高离职风险”,HR 必须能够解释原因。
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 和即将生效的《AI 法案》都强调了“解释权”。简单的“系统算法决定的”不再是合法的理由。HR 系统必须具备可解释性(Explainability),明确指出是哪些变量导致了这一决策(例如:是因为回复邮件慢?还是因为项目延期?)。如果无法解释,就不能作为关键人事决策的唯一依据。
如何在利用全员大数据的同时,保护每一个体的隐私?差分隐私(Differential Privacy) 技术成为了现代HR Tech 的标配。
差分隐私的核心思想是在数据集中加入数学上的随机噪声,使得攻击者无法反推出任何特定个体的具体信息,但整体的统计规律(如“销售部下个月离职风险上升 10%”)保持准确。
Glint 与 Qualtrics 的实践: 主流的员工体验平台(如Microsoft Glint, Qualtrics)在处理 ONA 或敬业度调研数据时,严格执行“最小响应阈值”(Minimum Response Threshold)。
●阈值机制: 例如,设定阈值为5。如果某位经理查看报告时,筛选条件导致样本量少于 5 人(比如“入职不满 1 年的女性员工”只有 3 人),系统将自动屏蔽详细数据,不予显示。
●防止推断: 这种机制防止了管理者通过层层筛选“人肉”出是谁打了低分或谁有离职倾向,从而保护员工免受报复。
负责任的HR 部门应在引入任何 AI 工具前,强制执行算法影响评估(Algorithmic Impact Assessment, AIA)。
一个标准的AIA 流程应包含:
1.数据代表性审查: 训练数据是否包含历史偏见?(如亚马逊案例)
2.决策权重界定: 算法是仅提供建议(Human-in-the-loop),还是全自动决策?对于解雇、薪酬等高风险决策,必须保留人类的最终否决权。
3.救济与申诉: 员工如果认为被算法误判,是否有便捷的申诉通道?
4.透明度披露: 明确告知员工哪些数据被收集,以及AI 如何使用这些数据。
技术进化的终点,不是“无人化”,而是“超人化”。
通过联合利华、欧莱雅、IBM、施耐德电气和惠普的案例,我们看到 AI 并没有让 HR 失业,而是引发了 HR 职能的深刻跃迁。HR 从繁琐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开始掌握更强大的工具——用硅基算力处理海量筛选、技能匹配和网络分析,从而释放人类去专注于最核心的领域:战略设计、文化塑造、复杂问题解决和情感连接。
未来的组织将是“半人马”组织(The Centaur Organization):人类的上半身负责思考与方向,机器的下半身负责速度与执行。
在这种组织中,HR 的角色将演化为“组织效能工程师”与“数字伦理守护者”的结合体。
●对招聘: 不再是“筛选”,而是“发现”潜质。
●对留存: 不再是“捆绑”,而是基于技能的液态“匹配”。
●对组织: 不再是管理僵化的科层,而是优化动态的协作“网络”。
在这个充满算法影子的新世界里,HR 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守护那个最核心的变量——人。因为无论算力如何进化,创新、同理心与意义感,始终是碳基生命的特权。只有当技术服务于人的潜能释放时,数字资产管理才真正实现了保值与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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